2009年4月14日 星期二

後空虛時代

如果說我們怕寂寞,那必定是這之中還不夠空洞,沒有靈魂的東西是沒有底部的,是即使伸長手也摸不到底部的。空虛人這樣告訴我。

空虛人沒有五官,應該存在五官的地方呈現凹陷的洞。聲音聽起來絲毫與感情絕緣,也不能說是冷酷,因為是實實在在的無感情,從他的口語傳播出來的,在心裡面是感受不到有所謂扎實的飽滿感的,那之中應該是沒有帶嘲諷的成分的,或許他說的是事實也說不定。

走到城市的中央(centre of city),突然不知道該上哪裡去,吃飯或者是看書,寫小說之類的,街道對我的方向全然陌生,在我的心裡迷惑起來。街道沒有把握能帶我去到什麼地方,嘿,等你想好之後再跟我說唷,不然我也傷腦筋吶,街道對著我這麼說。

我想在這裡跑一圈,我記得空虛人告訴我,記憶這東西全然不需要,邊跑步就可以一邊拋棄記憶,記憶這東西絕對不是你個人造成的,因為沒有內部的人就不會有交流,沒有交流就沒有記憶,因為你這個人本身就對自己沒什麼記憶,你永遠在記憶別人。我用ipod一邊聽著Beatles的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一邊在城市中心裡跑著,沿著不知名的道路,又猛然停住腳步,在路邊趕路的人從我身旁經過,一個兩個三個,人跟人,像是砍掉錨的繩索的大船,究竟是港口還是我其實是船?

卡夫卡說:人們為事物拍照,是為了將其趕出心中。記憶というのは何だか不思議なものだ,每當那些影像變得鮮活,總是令人感到もう戻ることがない,可怕的是,每拿出來體驗一次,畫面就變的更薄,記憶這東西終究還是跟表面看到的一樣虛假與脆弱不實。每每想到那個女孩的事,總像在呼吸著已經變成針的空氣,每吸進一點,就更刺痛一點。

前幾天讀了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在作者的部分看見芥川寫下的掙扎:人生甚至還不如一行波特萊爾。介紹是這麼說的:如果你是個醫生,如果醫術不好終究還是個醫生;如果你是個藝術家,如果不是非常頂尖的話,一切就終歸於零。

空虛人坐在我旁邊,翻看著芥川的書,嘲弄地笑著,不,事實上我並沒有感覺到真真確確的嘲弄,只是有像是在嘲弄的錯覺。

最空虛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空虛的種子已經落地生根,開枝散葉,這棵樹木作為分水嶺,人們應該從此懂得如何蛻變,空虛人說完,丟掉手邊的書,就這麼離開了。我看著空虛人空虛的背影,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