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7日 星期六

具現代感的回憶

冬天似乎已經在了。覺得冬天比起往年並不特別冷,聽什麼人說好像是近幾年來最冷的冬天,卻絲毫沒有這樣的感覺。很清楚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心中抱持著什麼熱情,才感覺不到寒冷的。如果要打開窗戶,赤裸地站著看是否會流出汗來,實際測試一下感覺到底是不是真實,似乎又沒有那樣的必要。景氣寒冷,說不定因此人的心也跟著對於冷這樣的東西變得異常敏感了吧。

再過兩天,或是三天,2008就要結束了。關於冬天的事情,突然想起村上春樹那樣的說法。「一個季節打開門去了,另一個季節則從另一扇門走進來。人們急急忙忙地開門,喂,請等一下,喊道還有一件事忘了呢。可是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人,門關上了。屋子裡已經端坐著另一個季節,擦亮火柴點起香菸。如果有什麼事忘了的話,它說,就說給我聽吧,說不定我可以為你傳話呢。不、不用了,人這樣說,沒什麼重要的事。......只不過是一個季節已經死了。」

年代這樣的概念不知道為什麼,像是水脈流向改變後又重新從乾涸的井裡冒出水似的交流循環,而變得並不那麼清晰了。海浪衝上沙岸,波浪形狀的圖騰在沙灘上多層次地散開,像是抹掉黑板上被頑皮學生偷寫上的2008,而躲在講桌後的學生卻又趁浪還沒回來時,捏著白色粉筆,在沙灘或是黑板上用力刻上斗大的2009,然後惡作劇般地放聲大笑,一哄而散。

感受到什麼像沮喪之類的東西從臉頰邊經過,瀰漫著,擴散著,從電視機裡,從電台裡,從嘴邊細碎的呢喃裡,經濟或是什麼的倒退了還是什麼重複了。從年的頭到尾,感覺像在烤魚似的,為了避免烤焦必須兩面翻動,表面看起來是沒什麼變化,只是不清楚另一面已經熟了或是肉裡已吸飽熱度這樣的事情。去年的這時候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思考些什麼理念性的問題嗎?

於是地球又繞了太陽一周,耶穌誕生後的第2008次遶行旅程接近末了。而空氣中飄浮的東西和1960或1970年代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呢?我聽著披頭四的“讓它去”,坐在鋼鐵製的燃料機滿街跑的同時,我狠狠地吸進一口那樣的空氣,是具有現代感那樣帶著矛盾性、存在性、抽瘋發飆性、一般性和可取代性的無臉的意象。

讓它去吧,讓它去。冷清的季節與失落的地方。突然只是不想再那樣被動地凝視窗外的行人或景物,於是我讀起了書,聽了音樂。手上多出了精裝版的比平裝的版本尺寸較為小一點的《發條鳥年代記》,三部曲《鵲賊篇》、《預言鳥篇》、《捕鳥人篇》這樣接續讀下去。

除了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後續情節地這樣讀小說,而有了劇情發展之外,仍然過著一天一天這樣沒有特徵的生活。簡直就像是畫在數十張半透明的描圖紙上只存在著極微小誤差的類似圖形,交疊在一起之後,那之間的邊界模稜兩可地難以辨識,哪一天做的什麼事跟另外一天做的什麼事像互文見義那樣似的,即使放錯了位置也並不是那麼要緊的事情。

說不定對我來說,一年要結束這個事實,只像是時針從八點走到九點那樣微不足道的平凡吧。而正確一點來說,是從12月31日的12點鐘走到1月1日的12點鐘。

想到最近在劇場裡混久了,亂七八糟地看了一堆戲劇,劇場裡充滿的現代感與真實存在美好的事情反而異常地強烈。有一種瞬間感受到這裡是活著的,觀眾是活著的,演員是活著的,劇場裡正運轉著巨大的呼吸在吞吐與交換著舞台上下的知性默契那樣的東西。至少我呼吸到了舞台上的滿漲的那無以名狀的感觸。

傷心的歡樂的虛偽的迷幻的2008,那如烤魚般悄悄成熟的意識。有了入口就該有出口。而是時候該離開了。要走了嗎?先生。我這樣問著,手指示著出口的方向。大概吧。它說,像是發現忽然能夠穿越牆壁那種黏黏稠稠的恍惚感。又一齣戲謝幕、關上大幕。

披頭四的歌聲這麼說著。是阿,讓它去吧,讓它去吧,所有在這個年代心碎的人都會同意的,讓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