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29日 星期五

明白

生命中所不能割捨?我問。

關於一個人與另一個人。關於靈魂。

是不是真的有所謂沒有辦法失去的東西?

這是當然。你答道。

像是親人,像是父母,或者是,某些朋友?

即使我仍然厭惡他?

即使如此。你說。

那失去又是什麼呢?什麼樣的影響?

失去體貼、關心,又或是某種關係?

這恐怕難以界定。看這個人在你心中,是什麼樣的地位。

那為什麼非得不能失去?

因為是你眼中最珍貴的東西,不是嗎?你不是這麼說過的嗎?你說。

You are an apple of my eye.

哼。我覺得好笑。感覺份外諷刺。


一個靈魂很難進入另一個靈魂,靈魂只能短暫接觸。陳玉慧說。
我不自覺地已經讓你成為我故事中的靈魂人物,你不知道我做了選擇。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我還是不能瞭解為什麼會有非得不能失去?我又問。

因為在你的故事中,這兩個世界有了聯繫。

聯繫?

你為什麼想學電影?你問。

因為,我喜歡看電影。

不全然是這樣?你挑了眉。

我記得侯導曾說的:生命中有許多吉光片羽,無從名之,難以歸類,也不能構成什麼 重要意義,但它們就是在我心中縈繞不去。
我稱它們是——最好的時光。最好,不是因為最好所以我們眷戀不已,而是倒過來,是因為永遠失落了,我們只能用懷念召喚。

我想,這應該是一個原因。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那你該學的是紀錄片。你笑著說。


或許是因為,有太多的回憶,有些事,才變得難以割捨。我說。我是指畫面。

或許連文字都沒有辦法表達,腦袋裡的畫面有多珍貴。

回憶這東西,很妙。你說。像個鏡頭。

如果不是因為回憶,人的心也許就不容易受傷。
回憶是個磨砂的放大鏡,美麗的,會更加美得無法捉摸;而可怕的,卻益發猙獰,且猙獰得不可追究。

呵,傷心咖啡店之歌?我笑了。

但我常搞不懂她書裡想表達的真理。

你說朱少麟?

嗯。

每個人都是被回憶所羈絆,只是多或少,深或淺的問題。你說。


離題了,還是一樣,為什麼非得不能失去?我問。

你不是已經得到解答了?你說。

唔。

不是不能,而是根本沒辦法。

即使現在怨也好,發怒也好。你說。

那寧我可忘掉這些回憶,反正再怎麼努力,它終究已經沒有結局了。
這故事已經被罷寫了。

那電影呢?你問。

靈魂已經不在了,談什麼電影。

你的目的只有這樣?

說不定是,說不定不是。


那靈魂上哪去了?

去到別的地方了,或著進入另一個了吧。而且我不想看到這些劇情上演,它會令我心痛。

那它也再也割捨不掉了,不是嗎?


我沉默。


這劇情寫了多久?你問。

兩年吧,或者更短。


蠢人經常做蠢事。你說。


我憑什麼呢?我努力在改變這個角色。
但我現在再也不想再看到另一個,至少現在不想。

所以你在發怒?

不可能不生氣,如果你以為我是完人。

很多事情是可有可無,今天我可以任意做一些什麼事,明天我可以任意拋棄什麼事。


但現在為什麼不一樣?

但她不是。我是指電影。


我前幾天突然心痛得不得了,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心痛,是真的會痛,擠壓的那種。

嗯?

幾乎想去看醫生,但我沒有。

我自己想像我跳上公車然後跑到萬芳醫院掛急診的情形。

醫生:你哪裡不舒服?
我指著左胸:我的心臟在痛。
醫生拿出聽診器,對著我的胸口仔細聽了一會兒,接著面無表情地收起聽診器。
醫生:你沒事了,可以走了。
那我走了,說完我就站起來推門走了,門也沒帶上。

我坐公車回到家,我躺回自己床上。

許久,我才猛地發現,不對阿,我的心還痛著呢。

這聽起來跟你說的電影無關。你說。

這我跟我說的電影無關。


那為什麼不能失去?她在你心目中是什麼地位?你反問我。

說了那麼久,還是回到根本。


我怔了一下,沉默了半响。



生命中所不能割捨。我說。


(Photo by (c)Tomo.Yun )

2007年6月23日 星期六

妳的樣子

台北電影節的第二天,才剛到下午1點,中山堂外面擠滿了排隊的人潮,不太熟悉路況還奔波了一陣才趕到現場,人多得讓我有點嚇了一跳。

起初我還以為是在排隊買門票,心想完了,早知道應該先買預售票的,這樣一來搞不好看不到一點半的這場了。我看了一下時間,1點10分,再瞥了一眼隊伍的長度,很長。

後來才搞清楚原來是排隊等待入場的隊伍,因為門票不劃位,可能是想提早到場搶好位置吧;而售票口那還不超過十個人,才一會兒就買到了票,原本還很擔心這麼多人,怕票已經賣完了,還好因為中山堂還滿大的,在入場之後才發現其實位置還算滿空的,原木色木質的椅背令我一度有錯覺它坐起來會很不舒服,顯然是我多想,那不過是有著木質外觀包覆著舒適的軟椅墊。

關於這部電影,最貼切的描述是,嘆息,無奈的嘆息。
或許無奈的份量比傷感還要更多,無可奈何,必須眼睜睜地看著可怕的疾病侵蝕掉,那所謂的一點一滴,而事實上卻又完好無缺地存在的那一部分。
當所愛的人眼中,再也看不見那顆甜美的蘋果,你無力阻止,卻也無從出力。
當葛蘭特的眼神透露出無止盡的悲傷與不解時,在愛人的記憶變的陌生而客觀,
在所有的記憶被消滅或被改變,愛情的樣貌卻變成了最無奈與悲傷的存在。

葛蘭特說:我不會離開我的妻子
但失去記憶的妻子早已在療養院中成為另外一個人的情人。

而那是多麼的可怕,你又能做些什麼呢?讓她優雅地離去?
讓我優雅地離去吧!菲歐娜住進療養院前是這麼說的。GO NOW! I LOVE YOU. GO NOW!

愛人和記憶不是分離的,是只有某些人,某些事,才能製造出來的,才能相互擁有的。
因為我們愛一個人,所以愛他的記憶。


妳的樣子 AWAY FROM HER
莎拉波莉 Sarah POLLEY
2006 Canada 35mm Color 110mins
參展/得獎紀錄 2006多倫多電影節、2007日舞影展、2007柏林影展
映演時間/場地

當年華老去,愛情會以什麼樣的面孔,留在我們的記憶裡?葛蘭特和費歐娜結縭五十年,相愛甚深,但阿茲海默症卻開始無情地侵蝕著費歐娜的記憶。當情況惡化,她決定住進療養院。三十天過去,記憶歸零,相愛一輩子的丈夫,竟成了陌生人…。這令人心碎的轉變,讓葛蘭特面臨了關於愛、關於包容的課題。年僅29 歲的女演員莎拉波莉初執導筒之作,將夫妻間真摯的情感刻劃得細膩動人。英國傳奇女星茱莉克里斯帝渾然天成的演技,更為全片增添了無盡詩意。

2007年6月10日 星期日

回憶一小段

「喂,我覺得你感覺很像一個明星耶」她忽然冒了一句。

「像誰阿?」我隨口回答。

「嗯,我一時也想不起來耶,就覺得很像。」

「是嗎?周杰倫嗎?」

「才不是啦!」

「那是誰阿?」

「就說我想不起來阿。」

「不會是九孔吧?」

她笑了起來「對阿,對阿,真的還滿像的!」

「媽的,說我像九孔!」我不爽。

「那是你自己說的耶!」

「好啦好啦,那我們到底要去哪裡阿?這裡哪裡比較熱鬧?」我要回歸正題。

「我們可以去西門町逛逛吧。」

「是嗎,有點遠吧,來得及嗎?」

「還有板橋後車站那邊也很多店。」

「是喔,那去西門町好了。」

「可是有點遠了耶。」

「是這樣,那妳說阿。」

「其實我現在有點想回家睡覺耶。」

「什麼阿,那我怎麼辦阿,我要去那阿?真是的。」

「沒有啦,開玩笑啦。」

天氣已經很冷了。

如果要我描述那個寒冷的下雨天,我會說那是我第一次對下著大雨的天空帶著好奇的新鮮感,是一種有點羞怯的新鮮。

那把假裝客氣從7-11買來的傘被寒冷的溫度給冷落在一旁。剛開始只是不想帶著一副就想跟人家一起撐傘的模樣,才花了六十元去買那把傘的,但很顯然我是紳士過了頭,你能想像兩顆香菇一起撿掉在地上的錢嗎?不能阿。撐個兩把傘還能走作伙嗎?

最後兩個人終究還是得同撐一把傘,當然不會有什麼我從此愛上下雨天的鬼話。不過感覺確實很好。

她帶著我到處逛,畢竟這不是我的地盤,總要有個嚮導,我記得好像是在府中捷運站附近。府中站嗎?對了,我們還去吃了義大利麵,去了一家很有趣的店,店的名字就叫作「府中棧」,連取個店名都偷懶,是方便記嗎?

走進去裡頭是一家麵包店,經過一整排打著黃燈的麵包櫃,正覺得奇怪,才發現原來後面有扇門,藏了一家義麵店,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明明是中午時段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偌大的店裡只有我們兩個。是一間裝潢精緻感覺很有格調的店,通常菜單都會讓你驚嚇一下那種。
忽然讓我想到「最佳損友闖情關」這部片某段情節。

「阿!我想起來你像誰了!」她高興地說。

「像誰?」真無奈。

「像我們老闆的哥哥。」

「像妳們老闆的哥哥?」我沒好氣地重複了一次。

「對阿!」她說。

「什麼像妳們老闆的哥哥阿,什麼東西阿?」我應該高興還是難過阿。

「哎唷,我們老闆的哥哥很帥耶!」

「是這樣嗎?」我應該寬慰一下了,是吧。

「而且他很有錢喔,他是設計收銀機軟體的。」

「哦。」我想到了麥當勞的收銀機,這確實有賺頭。

我們正在排隊等待入場,她又跟我說了一段「她們老闆的哥哥」的愛情故事。

2007年6月6日 星期三

Linda!Linda!Linda!


看完【琳達!琳達!】,除了女主角淳樸的歌聲憾動人心之外,更細膩的情緒倒讓我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也是一部日本片,妻夫木聰主演的【水男孩】。

同樣都是為了學校「文化祭」的演出,在期限交迫的情況下奮力一搏,進而擦出永難磨滅的記憶花火。全心投入一件事,努力不懈將它完成,這種感動也讓我回想起三月初的啦啦隊比賽,只有親身體驗的完成方式才能明白所謂之中價值的瘋狂。也不過只是想為青春留下點什麼的證明。

【水男孩】比較有趣的地方是劇情整個很KUSO,比較算是符合精神的搞笑:男子高校的游泳隊新來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老師,才上任第一天,瀕臨倒社的游泳隊突然間人滿為患,在女老師開心地表示她是專門教水上芭蕾的那刻也一轟而散。只留下原本的老社員主角和幾個怪咖五個人。

女老師很感動地決定,學校文化祭當天就要表演水上芭蕾,連五人海報都做出來了,沒想到隔天女老師突然表示,自己經檢查後發現已懷孕三個月,要請產假回家待產,「加油了!到時候我會來看你們表現的!拜拜!」坐著老公的敞篷車一溜煙就消失了,留下了傻眼的五個人。

為了不被別人看笑話,五個男孩開始了難以置信而且搞笑的水上芭蕾之旅,簡直就是青春無敵的代表作。

【琳達!琳達!】的感覺是比較貼近真實。芝崎高校的一個女子樂團在學校文化祭前幾天因為團員受傷和紛爭面臨解散的危機。為了能繼續在文化祭中演出,必須重新練習新的曲目並尋找新的主唱。
在陰錯陽差之下,竟然找了韓國的留學生宋同學,準備演唱八零年代日本天團BlueHeart的成名曲LindaLindaLinda。

電影記錄了四個女主角沒日沒夜的苦練,衍生出的微妙情感。在文化祭之前,都著重在記錄這些奮鬥過程的情形,用零碎的小事來堆砌出整個情節,用段落式的片段拼湊出的搖滾樂章。

我特別喜歡用貼近現實面的細節表現的這種手法,即使我不是一個喜歡瑣碎的人。
看重細節吧。這部片中間如果不仔細去看的話,其實很容易就睡著了,雖然也有搞笑的橋段(宋同學真的很有趣),但比較偏向沉悶,就是我所說的真實的感覺吧。看似平凡簡單,卻自然得鏗鏘有力。

最後的文化祭在突如其來的大雨和烏龍交錯下,一次跰出所有的活力與熱血,有一種令人在昏睡中驟然驚醒的錯覺,跟著音樂跳上跳下的驚喜,像是海頓惡作劇的交響曲,卻的的確確震撼人心。

在女主角的最後一首給這個狗屁世界的歌聲中,聽到結束,跑完所有的字幕,才散場。

2007年6月2日 星期六

##

從小就是怕菸味,除了怕菸味的嗆之外,等到再長大一點,變成是怕死。所以討厭菸味,愈來愈多的原因是倒楣地比吸菸者多出幾倍的機率罹癌。

從嘴裡吐出冷卻掉煙圈,事實上內裡卻炙熱燃燒著一些廢物,心臟也一併在燃燒著本質上有點轉變的廢物,反倒只是不願意相信某些事的証明罷了

而最後還是吸菸了。

其實也沒有這麼重要,時間點也沒有這麼重要, 也不能說就是不怕死了,只是我相信,如果一直不接受某些東西的話,身體某些地方恐怕就無法適應。

如果不接受煙味就不能成為一個健全的大人喔,我對自己說。

之後的我們開始幻想,幻想那些電影,幻想一間煙霧瀰漫的戲院,正足以遮掩你,遮掩你的臉孔,遮掩你的眼神,最後隱藏你的幻想,像我們幻想的那些女人的裸體。

重複又循環,在同一個夜晚打轉,一直要等到天空又變回低調的淺藍,電影又重新上演,才點著香菸,不抽,就只是放在眼前。

等到煙頭燒盡了,等到天一亮,還是得找點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