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22日 星期四

Shadowplay

這是第幾次急匆匆地衝進教室呢?中午跑完動宣,趁著英文讀本課的時間畫完了東吳盃的節目單封面;鉛筆跟橡皮擦是借來的,而心臟是跳動著的,臉是通紅的。擱下紙筆,還得抽空翻譯第一段課文來應付坐在第一排位置的,來自教授方面的困擾。

我來了,然後又離開。在無法且難以解釋之前,能不能就像把什麼東西拋開那般,就這麼忽略過去吧。

這是第幾次錯過和你們的晚餐?孩子們。


是否等到真正需要做一些事的時候,才會確實發覺自己的一無所知,才會發現有些事不只是抽一兩支菸的問題而已。

收攤的夜市,灰色的街道的另一邊,仍然是空白,在安全帽的世界裡。我希望此刻的我是沉睡在戲院,在黑暗中的光影中醒來的,我希望耳膜的振動只來自我心愛的聲音,再也無法忍受除此之外的喧譁。

我想念你們,希望和你們做的事沒有一件遺忘。那些事情混合在一起,打亂我對時間的思考,像細菌般崩碎了我的所有計劃和我對某些東西的欲望。

在筆記本頁紙的中間畫出一條直線,分開的兩邊,寫下得到與捨去的。村上說,捨去的遠比得到的更多。而現在呢?我想我清楚的,我確信我知道的。

仔細聽著,是哪些地方失去了控制?

2007年10月24日 星期三

老師之死

「再也沒辦法了吧。」只消轉眼的時間,天空變得陰鬱,何以變化得如此突然呢?


「彩虹似乎太早出現了?」妳這麼說。

我抬頭看向另一邊的天空,對於如此巨大的虹橋,驚訝於自己竟然提不起絲毫的興趣。那確實是一道美麗且巨大的彩虹,清晰而貼近 。空氣潮濕而冰冷,濕冷的風吹起,像是冰絲竄入太陽穴,撥弄一根根的弦,敏感的神經的某些部分。

有點弄不清楚為什麼非得到這裡來哪!

為了吃的東西吧。曾經與她一起過的,熟悉的東西。有時候其實也不是那麼熱衷於探討關於生命的意義這回事。


可是總是會覺得寂寞呀。妳說。

總是開著電視睡覺嗎?

我?怎麼說呢,並不是經常。

音響呢?

不管怎麼,還是需要音樂的呀!

聲音陪伴的感覺,才不覺得那麼樣的無助呢。我指的音樂不是說那種所謂的沙發音樂,我還是比較喜歡吵一點的,搖滾還是龐克之類的。有時候其實外在的寧靜並不是真的寧靜。

耳朵裡的喧譁有一種無與倫比的力量,就像是涓細的水流那樣,如此舒服和擁有包覆全部的錯覺。

小時候總是一個人坐在電視機面前,聽著不間斷的新聞播報聲,好像整間屋子就是這麼熱鬧,主播和記者的聲音與腔調,在空蕩的屋子像是溫暖的幽靈,撫摸像看不見也聽不見。

我在想那不只是聲音吧?

彩虹像是過多水份的油彩,另一邊給浸濕了去。

雨晴後的風,吹散模糊如油畫般的彩虹,也吹散了我對她的思念。

那是在某一天的某個場所。某一本書的某一句話使我想寫出這些東西。

「老師之死」為芥川的某短篇小說的段落開頭。

2007年9月23日 星期日

那些我們可以假裝的事

九月之後,就再沒寫過什麼像樣的東西,書也沒什麼在讀,連一些自認為清晰的概念總也想不太起來,可能多少是源於對某些事有過分的期待,反而就變成現在說得那樣了。有時候真的確實希望那並不是在為自己找藉口,而我確實感到腦袋有因經常性的得意忘形的本性而產生的生銹軌跡。

先說說最近讀的書可能像是在胡弄牽強的理由,不過還是得要說說。之前正在看乙一的【在黑暗中等待─暗いところで待ち合わせ】,看了幾段卻總是看不下去,或許是先看過電影的關係吧,總覺得這位筆名筆劃少到只有兩劃的作者事實上真的不太適合寫長篇小說,當然戲法先一步被看破的推理故事也是有情有可原,不過就是這麼覺得,他的敘事手法冗長得令人覺得不耐。反之電影
(中翻【日光女孩‧黑夜男孩】)的張力就更強了一些。覺得田中麗奈是演活了阿滿這個角色。

接著最近又開始讀村上春樹,反正作品出版數量之多倒是可以經常作為調劑之用。從東吳那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圖書館勉強借了幾本回家讀,書本的狀況倒是不錯,因為並不是那麼有餘裕可以對於新書的購入眨也不眨眼,如果能夠不間斷地讀書那當然是最好的事了。(近來讀【電視人】總讓我有一種在讀言情小說的錯覺,這倒是第一次讀到張致斌的翻譯版。)東吳圖書館的日文藏書之龐大倒是令我有些吃驚,日文版的小說數量頗為可觀,想到如果真的能夠讀懂原文版的村上春樹的話那又怎麼樣呢?


我經常覺得自己是一個會抗拒外國文化的那種人,有時候也搞不懂是怎麼回事,就傳統的講法像是「保守派」、「守舊」什麼的。怎麼說呢?腦袋裡竟然會不時迸出「我可不想變那模樣」「變成那樣真的好嗎」諸如此類的奇怪想法(寫到這忽然想到電影東京鐵塔的台詞#),可是我竟然是念外文的人,還念了不只一次,對於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我還真想就以一句「哦,原來如此!」就這麼帶過呢!

(#女職員:地下錢莊的人打電話來討債耶!
小雅:呃,就先說我不在吧。
女職員:每次都這樣說真的好嗎?
小雅(尷尬地苦笑):呃,應該沒什麼不好吧。)

那就像是「假裝」這種事一樣的道理阿。當口語的意涵出現了假設句時,大部分不是都與事實相反嗎?而我竟然是希望之後的一切都能夠很美好,說起來感覺還挺諷刺的。

就這麼「假裝」吧!假裝一切事情都如我們所想的那樣阿。

假裝我不過是來到一個超大規模的都市,住在離學校四十幾分鐘車程的宿舍罷了;假裝這真的是我心目中的理想的科系呀;假裝我想說學的東西真的都能夠學到阿。其實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也就夠啦。

真正在東吳過了一週,想想情況也並不如假設那一般糟呢。當然囉,至少我始終相信原本的那樣想法,至今也從未改變過呀,對於真正的那些事。我還是我呀。



世界上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嗎?我相信有,妳最好也相信。──【1973年的彈珠玩具】

2007年9月6日 星期四

那又能如何呢?

彷彿有一種全身都被掏空的失落感。

我確實真心地痛恨這個鬼地方。

關於正常的生活的內涵與積極性難道是如此困難的事情?


總會有那麼一天的,不是嗎?

當切割掉與這個家的臍帶的時候,而我只恨自己還沒能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2007年9月1日 星期六

起毛球了

當開始對時間感到敏感的時候,那應該代表什麼?

我蹲在黑夜的河堤上,石造的長椅歪斜地拖長黑影,屹在鮮艷失色的光圈底下。

放眼所見盡是晦暗的風景,不是像幻燈片那種重疊著的類型,即使在不自覺的情況底下會聽見捲動頁面的喳喳聲,鏡頭彷彿蒙上了一層灰,在光與影的纏鬥中一覽無遺。說起來倒比較像是攤在地面上,延展開來的掛軸,感覺上是一股腦兒的。

鵝黃、公路、樹木、人與狗,交通工具和衍生出來的交通。

黑暗持續地在長河中流轉,勉強認得出某種詭異角度的解析光緣,從未知方向柔弱地癱軟在水面上,渾濁的倒影在頭頂上若隱若現。到眼窩可以延伸的極限。


「站在時間的灰牆上,我永遠不知道過去是不是夢,未來是不是光。」

我默唸著蘇打綠樂團的主唱為電影【一年之初】寫下的一段話。


在「現實原則」中沒有可以顛倒的時空。當移動第一步棋子之後,有數千萬無法想像的可能性結局跟演變將會發生,但縱向時間只能有一種剖面,也就是說未下第二步的棋盤跟下完第二步或者是第一步的棋盤的差別性不只是僅僅而已。而取於若干分秒的抉擇。

那就像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必定再也改變不了任何事,不,應該說是或許。事實是,我永遠不會知道,當兩個時間點在我面前分裂時,某種改變在我身體中起的像是衣服般的少許毛球。

那細微的變化,跟如今的我狠狠地擦身而過,也就是說,現今存在世界上的我,是起過毛球的,是截然不同的我。而過去則會緩慢地、不著痕跡地逐漸消失。或者說是,被取而代之。

想到這裡就會令人覺得很悲傷阿。我對著草叢的暗處如是說著。


你永遠不會知道前進是不是對的,過去又是不是錯的?那定義彷彿光線般地,撲倒在巷口遺憾的轉角,憑什麼知道這樣會比較好而那樣不會呢?

時間正在催著你前進,它輕輕地推著你,讓你習慣它的壓力,當你感到徬徨失措時,它會偶爾粗暴地拉扯你,在你站不穩的時刻,他會弄得你腳步踉蹌,甚至跌倒在地。你由衷地感受到存在的意義。

「這些簡直就像是沒對準的描圖紙,一切的一切都跟回不來的過去,一點一點地錯開了。」此刻我想起【聽風的歌】這本書的一段話。

逐漸消失掉的。未發生的。我永遠不會知道。

我憑著晦澀在黑暗中點燃了某些東西,走在蜿蜒的長堤上,我意識到確實只能有一個前行的方向。也就是事實。當真的想通這點之後,卻完完全全無法令人感到由衷地喜悅。



*內文與電影【起毛球了】無關,純粹做為當天觀影的紀錄。

2007年8月22日 星期三

NO.3

我一個人坐在廁所門口的吸菸區,雖說是吸菸區,也不過只是大廳角落的廁所門前,一張緊鄰著半開扇窗的小圓桌,桌子上擺放著菸灰缸。

Tim似乎並不在這裡。我焦躁地按熄才抽了兩口的香菸,枯坐了一會兒,又重新點燃另一根菸。這期間只有兩個人出入廁所,我看著他們走進廁所,無意義地在計算他們在廁所待了多少時間,我刻意偏過頭,把眼神丟出半開的窗外。

捻熄。我把十根手指頭攤在桌面上,從食指開始逐一檢查,指甲在昏暗的燈光下被燻得有些焦黃,食指的指尖正在快速地扣擊桌面,彷彿半強迫症般地從桌面上拾起一點兒頭緒,指甲敲打的節拍呼應著沒來由的不耐,變奏加速,像是被過度擠壓的幫浦,來到負荷的零界。我重新回想方纔的畫面,我終於站起身來。

第一個走進廁所的,是一個穿著levi's牛仔褲,配上nike air force 1球鞋的小男孩,他在經過我面前的時候匆忙地瞥了我一眼,隨即又收了回去,似乎顯得很不自在。他走進廁所,我開始幫他計時。

廁所內隔出兩間,分成男女。男孩在廁所裡的小隔間裡待了不到六十秒,他走出來站在鏡子擺在左側的洗手台前洗手,洗了約莫三十秒,身體同時向左扭了一個可笑的角度,用彎屈的手指撥弄著前額的瀏海,接著對著鏡子裡的另一個人露出微笑,他似乎很滿意地點點頭,再退後兩步對著不同的焦距的鏡頭顧影自憐,才裝作若無其事地退出廁所。

他離開時又瞥了一眼我坐的位置,彷彿那裡有著什麼古怪正在進行,我仍然刻意地偏過頭,作沉思的模樣。小男孩心裡大概是這麼相信著,世界和莫菲定律正走著全然相反的方向,不論是什麼時候,白天也好、夜晚也罷,更何況兩分鐘?什麼都沒有改變過。就算腦子也好。

我給Tim撥了電話,沒有意外地是無人接聽,電腦語音的女聲給人一種實際上不存在的親切,說不上是冷酷,反而像是熟識多年的朋友,再熟悉的無奈也不過只是這樣而已。我又連續撥了幾次,語音中的女聲不厭其煩地替我講解,她很有耐心地提醒我,這支電話不會有人來接,再怎麼打都不會,至少現在不會。

第二個走進廁所的是個女人。女人臉上抹著濃豔的妝扮,來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像是採蜜的蝴蝶翩翩飛舞,濃郁的香粉灑落在半空,有一刻甚至令得我頭暈目眩,空氣中凝凍住的冷冽又重新在指間繞轉開來,在香煙的菸圈尚未飄散之前,有一股迷濛的溫度,像剛滾沸的水蒸氣在我面前劇烈地突圍衝撞。

女人有一頭烏黑的長髮,穿著黑色細肩帶的洋裝,臉上厚厚的妝和誇張的黑色眼影讓我分辨不出她的年紀。她跌跌撞撞地往廁所去,還得用一隻手扶著牆壁才能勉強站直,也就是說,最後她幾乎是連滾帶爬才走進廁所去的。

女人沒有看我,她在經過時似乎毫不察覺我的存在。我感到有點坐立難安,幾次想站起來攙扶她,我把手上的菸匆忙放回嘴唇上,用雙手撐住椅子的扶手想站起來,但接著又立時打消這個念頭,屁股貼回去木製的倚墊上。我就這樣重複地掙扎了兩三次這些動作,很顯然最後我並沒有做出任何行動,我還是舒服地坐在椅子上,手指間夾著點燃的香菸,輕鬆地把視線像放風箏般地拋向窗外,我懷疑所謂的行動不過是我自個兒幻想出來的掙扎,反倒是我一向不喜歡對自己不瞭解的事物做出見解。

我仍舊替女人計時。我數了數菸灰缸裡的菸頭,五支菸。躺在桌上的手機靜悄悄地沒有動靜,它安靜地用微弱的光芒顯示著20:20,台灣大哥大。

tim或許遇到什麼麻煩事了,我想著。這麼說並不恰當,或許他遇到了什麼好事,他正興奮地處理著,所以他失約了?這麼說也不對,因為事實上,我並沒有跟他有約。這純粹是一種習慣罷了。

那麼tim遇到了什麼好事呢?我想起了我上個星期在捷運站遇到一個明星的事,只是瞧見那一晃眼,不過很顯然應該不是那類的事。


我稍微驚醒了些,當我看見第八根菸頭在我食指面前痛苦地扭曲窒息死亡時,我想起了一件差點給遺忘掉的事,不太尋常的事。

21:20。計時這回事。一個鐘頭。那女人死在裡面了不成?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一陣詭異的聲響從廁所傳了出來,像是女人的呢喃低語,但音量太低,根本無從聽得出確實的內容。我輕吐了一口氣,還好,至少那女人還活著。

我在廁所門口徘徊踱步,思忖著該不該通知一下店員,至少我並不是喜歡多管閒事的人。此刻廁所裡又傳出了聲響,低沉的細語緩緩地溜過地磚,穿透過木板門。我警覺地側耳聽著。

「你在耍我是不是?」

「好阿。」

「哼哼。」

一陣看來試圖壓抑著音量的低沉乾笑像幽靈般穿牆而出,笑聲裡飄著苦澀,很透明,此刻的室內的空調令人感到無比的寒意。吸進鼻腔的空氣像吸滿高濃度的酒精,滑進肺腑的某處,思考遭到全身麻痺。

「你最好去死。」女人的聲音壓到像蚊子一般低,彷彿只是電腦硬碟運作時發出的混著雜質的細碎電磁聲。

撲通!物體落水的聲音從門的另一邊傳出來。女人的聲音停止了。店裡頭的音響流瀉出的樂曲仍在空氣中飄流著,門的另一端沉默了。

我輕抬足尖,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地離開廁所隔間的門口,坐回門前那張小桌子擺放的位置。

我抽出一根菸,菸頭輕輕敲著香菸紙盒,廁所的輪廓像水波般柔軟模糊,銀色的水龍頭襯著燈光的鵝黃,有一度甚至如同黃金般那麼耀眼,白瓷的水槽還殘留著噴濺出的大小不一的水點,我突然覺得頭昏。我想像著有一隻手扭開水龍頭,自來水沖下來,宛如瀑布般地撞上白色的瓷盆,噴濺,拴緊龍頭,殘留的水點;扭開,噴濺,水點;扭開,噴濺,水點。



女人就站在我的面前,渾身帶著酒氣,濃豔的妝令得她的臉蒼白得不似活人,彷彿連一絲情感的線索也與之絕緣。黑色的眼影像斑駁掉色的油漆在她的眼眶周圍混亂不堪。女人踩著高跟的涼鞋,看來她曾試圖想要直挺挺地站著,她此刻的姿勢像是在風雨飄搖中的小樹,她強忍不被連根拔起。

她的兩顆黑眼珠靈活地轉著,彷彿在剎那又重新吸滿生存的氣息,她的雙眼最後落在我的身上,她盯著我瞧,臉上的表情煞是複雜,除了顯露出她的不悅之外,似乎還參雜了些許的疑惑和不解。

「你,都聽到了?」女人說。

「?」

「我剛才在裡面說的話,你有聽到?是不是?」

我想了好一會兒,才謹慎地擠出一句話:「算有,也算沒有。」

「你聽到些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我莫可奈何地說。

「哼哼,你什麼意思,想威脅我是不是?好,很好。」女人直瞪著我,右邊嘴角自嘲似地上揚。「你想怎樣盡管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急忙解釋,我發現女人說話的口氣帶著七分的醉意。

「多大年紀?」

「十九。」

「大學生?」

「嗯。」

女人輕蔑地苦笑著,下意識地不斷搖頭。

「今天如果是我情緒不好,又醉了,我說了什麼事,是該自己負責的,是不是這樣?」

我沒答話。

「但如果是你聽到什麼不應該聽到的話,而拿過來恐嚇我什麼的,那應該是我的責任嗎?」

「小姐,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阿?」

「哼哼,你說呢?你到底想怎樣?」

「什麼都沒想阿。」

「好好好,隨你個便。反正就是想耍我嘛,我早就習慣了。」

「哎唷!」女人說完話之後,身體突然就像維繫橡皮圈遠離彈性疲乏的纖維無預警地斷裂,整個人癱倒在地面上。她的黑眼珠還是靈活地轉動著,清醒地倚在靠近地板的牆上

「妳家在哪?要不要我送妳回家,還是找其他人來幫忙?」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必了。」

跌這一跤好像令得女人從酒醉中轉醒些,她隨即自個兒站了起來。

「對不起,我的腦袋有點不太清楚。」女人的指尖塗著鮮艷的指甲彩繪,她伸出手指指自己的太陽穴。

「什麼都別說了,我要走了。」

女人手扶著牆搖搖晃晃地走開。我想伸手攙她,卻被她一把推開。我陪著她走到店的門口,她整個人像是座隨時會崩塌的古城,正搖搖欲墬。

我看著女人在店門口招了輛計程車,女人突然伸手拉了我一把。她的黑眼正瞅著我瞧。

「?」

「不管你是聽到了什麼,聽著,忘掉它。」

我沒答話。

女人從皮包裡翻出筆和便條紙,她拿著筆在紙上寫下一串東西。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別把事情說去,要什麼好處跟我討。」

我接過紙條,握在手心。

女人語重心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複雜的表情又躍出在她的臉上,她最後恍惚地看了我一眼,彷彿有著什麼事疑惑不解,卻又帶著對那事物強烈的期盼。她終於開啟黃色的車門,坐上計程車,黃色的車身慢慢地消失在這條路的巷尾。

一股潛藏在我心中許久的憤慨,突然又復燃燒。我上樓梯走回二樓的店裡,血液在臉龐數萬條微血管中橫衝直撞,一張火熱的面頰漲的通紅,我走進廁所想要洗把臉。

我伸手扭開被燈光染成金色的水龍頭,突然發現手心上握著的紙條。我把紙條收進褲子的口袋,把臉頰靠近從龍頭沖出來的冰涼的自來水,手心捧起一掬水潑在臉上,水滴順著口鼻沿著脖頸流下,點滴在白色的瓷缸裡。

我站起來走向作為女廁的左側小隔間,我推開門,望裡頭看去。蹲式馬筒包覆的水流中,沉著一隻黑色的MOTO手機,寧靜地躺在白瓷上,彷彿滿載著金銀寶藏的遠古沉船,輕輕地吐著氣泡,拂著水草搖曳。

我走進去拾起那隻手機。

我的手機正安穩地躺在桌子上,螢幕顯示著10:00,你有一封新訊息。


有遠行,不在台北,一週後見。Tim

2007年8月7日 星期二

那段時間,我是很規律地過著的。在我類似無理取鬧的結束它之前,那個夏天的生活規律就這麼定下來了。

所謂的規律生活自然不是一般人想像的那麼一回事。事實上,我一天中清醒著的時間頂多十二個小時,最多不會超過十三個小時。我總是在靠近夕陽之前,飄在窗口如一縷長髮的午後陽光撫摸下醒來,然後起床,洗過澡後去打工的餐廳上班。下了班也已經是十一二點的事了。

那時候即使工作再疲倦,困於顛覆過來的生理時鐘,實在沒有辦法馬上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有時候會坐在電腦桌前玩一會兒遊戲,然後整晚看書直到天亮。一直等到掛在窗邊鳥籠裡的綠繡眼猛地驚醒發出惱人的噪音,才會偶然發現,這城市裡是沒有公雞的。想到這點之後,才能放心地入睡,在一日之初緩慢地沉睡。

這樣過了一段時日之後,那段時間當中常常會再也想不起來,大白天的城市、陽光下的臉龐,那些貓呀、狗呀,早晨擠滿公車裡的學生、教室啦,應該要有的昏昏欲睡或是什麼的,又或者是那些上班族,在日正當中浸濕整件襯衫和熱天裡汗漬的模樣,不管再怎麼樣都想不起來。

其實嚴格說起來這事情也沒有這麼嚴重,但有時候甚至會徬徨地以為和這個世界斷了聯繫,就這樣頹廢地信仰一些消極的定律,總而言之還是在乎別人的眼光,畢竟如果我只是就這樣一個人去了無人荒島過生活,那其實也不是那麼有趣,不是嗎?

如果還是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去做點什麼事,沒有正常的工作,那就沒有所謂的正常生活可言了,就好像整個世界都變了顏色,變成一種跟從前截然不同的顏色,其他人的瞳孔也變成了不同的顏色。

我那時候把【傷心咖啡店之歌】重複看了好多遍。我從一開始就不斷抗拒著頹廢者的價值。那種感覺就像是鏟除什麼邪惡異端,靡化人心之類的。但年輕的我卻辨認不出作者無懈可擊的傾斜角度,從那時起,我開始懷疑,我畏懼,我感到不解。

是我突然很想見見那個頭髮綁成長辮子的作者。如果我見到她呢?我想捉住她的衣領,逼問她:「妳到底在想些什麼?」「什麼才是妳真正的意志?」

有好一陣子,我什麼也不做,除了讀書之外什麼也不做。我讀書通常不寫評論,就連腦袋中純粹的構思也沒有這種餘地,意思是說我幾乎不去回想。可笑嗎?我不知道。
有時候我可能坐在電腦桌前發呆,半天擠不出一個字,比起接受觀念這回事,獨立思考確實繁瑣得多,但當思考並不是那麼有趣的時候,那又何必呢?

我真正想寫的,是能夠令我醉心,使我感動,讓我想望的書,通常這類型的書我反而寫不出來,我寫下我的讚嘆,然後撕去,我時常覺得自己幼稚得像隻蜷縮的熟蝦。

而那些我事實上並不想寫的東西,就算我寫出的東西再漂亮,那也不過是沒有意義的東西,有的時候沒有意義的東西比失敗的作品更令人惱怒,既然不有趣,那顯然沒有存在的必要。

我曾聽過這樣的說法:年輕人在對這個世界有看法之前,就已經寫下他們對世界的看法了。

有時候一個好的故事,寫的是什麼,關於什麼,一段時日後模糊不清,留下的是散場後棉質椅墊的餘溫,彷彿記憶枕頭般的記憶窟窿,那創作者真正的意志呢?他冀望的變化又是什麼?

這世界上並不存在著絕對客觀的故事,我一直要到最近才醒悟到這個道理。我寫下我看見的,我所經歷過的,我所恐懼的,我所閱讀過的,然後我恍如隔世般地回望,才發現到寫作也不過就是這麼回事。

我試圖去理解其他人包括創作者的價值觀,我看著,聽著,冷眼旁觀,然後走開。我對這些所謂真理維持著一段不遠也不近的安全距離。

2007年8月3日 星期五

義大利名導安東尼奧尼辭世

義大利名導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於七月三十日辭世,享年九十四歲。

關於安東尼奧尼,這位被愈為『新寫實主義旗手』的導演,具體的印象是建立在於多位華人名導。關於他的傳聞事蹟似乎比親身所見的更多。華人導演蔡明亮、王家衛至於前陣子過世的楊德昌,都曾表示過受到安東尼奧尼的影響。

我惟一觀賞過安東尼奧尼的作品,是他最近期的作品,三大坎城名導王家衛、史蒂芬索德柏Steven Soderbergh 及安東尼奧尼本人合作的三段式短片電影【愛神】,也是他的最後遺世之作。

愛神電影共分三段,分別為王家衛執導的【手】、史蒂芬索德柏的【夢】、安東尼奧尼的【慾】。

愛神-【慾】描述的是一對關係走入絕境的中年夫妻。夫妻之間對性的崩潰與不協調,從而在簡短的對白與肢體動作中表現出關係之中所謂的瀕臨絕境。

他是一個擅於用情慾和肢體語言表達的導演,表現在現代人疏離與無話可說的窘境,大量地利用肢體和性愛的片段來發聲與象徵心靈世界的空虛。丈夫和放盪不羈的少女發生的一夜激情,和最後在海邊光著裸體跳著旋舞的兩個女人,妻子與少女在海邊的偶然相遇,和無法填滿慾望的丈夫。

安東尼奧尼的【慾】和王家衛的【手】,在意念上有很大的不同。雖然都是以感官的寫實主義風格表現出現代人內心的焦慮與矛盾,但前者的性愛是大膽和明顯的,絲毫不羞於裸身露體的狂妄;而後者所表現出來的是壓抑的性愛,內心如針點般酥麻的掙扎,張震在片中藉著撫摸做給鞏俐的衣裳發洩對其的愛慾就可看出,兩者在心裡意念上有著明顯的差別。

安東尼奧尼大膽的情慾畫面著實讓我嚇了一跳,或許這是出身或經歷過1940年代的義大利導演一貫的風格,表達對法西斯政權的不滿與對體制的衝撞。這令我想起了另一位爭議性的義大利導演Pier Paolo Pasolini帕索里尼,和他舉世聞名的遺作「索多瑪的120天」。 不過這兩者顯然沒有太大的關係,只是想到,順帶一提。

在幾乎沒有劇情的結構,全片只能用以半象徵性的理解和推敲,像把角色的看似無意義的言語與行為,放在手上掂著,用舌尖試探著,這就是我所看見的安東尼奧尼,和愛神-【慾】。

其實【慾】並不能算是佳作,只能說是大師竭盡生命中的最後一點才能,對於自身的想法、感覺和自我的狂妄所產生出的作品,過於自我的特殊象徵風格說穿了大師只是在為自個兒的生命拍下關於這樣的一個活生生的人腦袋裡的事情罷了。也就是說這部片是他的,而不是我們的。
我這麼說總該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2007年8月2日 星期四

腳趾頭女孩

2.
那就像是某一個時刻,你忽然想要做些什麼,而且時間和金錢許可,於是你就這麼去做了,說不上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就跟如果半夜裡想吃點豆漿,於是你就穿上短褲拖鞋出門去對面的店吃了豆漿是一樣的道理,那並不是因為你餓壞了,也不是對吃豆漿這種事抱著什麼強烈非要不可的欲望,不過只是你忽然想吃點什麼,想做點什麼,你就去做了,不過就只是這樣罷了。

要說湊巧嗎?其實也不是這麼說的,對吧?不過也就是意志上的問題。

那是在隔天的清晨,我整夜一直看書到天剛亮,我躺在床上閤上書本,把書輕輕地放在床頭邊,那裡還擱著幾本我前幾天剛看完的小說,靜靜地躺在那兒準備入睡。

我平躺在床上,閉上雙眼,天花板變成一片黑色,偶爾閃過一些老電影銀幕上會出現的雜亂線條,有人在戲院裡點起了香菸,那氣味令人感到口乾舌燥,彷彿喉嚨有什麼噴火的怪獸正棲息著。

去冰箱開了一罐可口可樂,喝了一半放在床頭櫃,又躺回床上去,接著又忽然很想去游泳,於是我又重新坐起身,起床把一些游泳用具,蛙鏡、泳帽、毛巾什麼的全塞進一個提袋裡,我打開手機看了一下時間,五點五十二分。我關上手機的蓋子,又塞了一本書進提袋裡。於是我出門去了游泳池。我在游泳池遇見了那個女孩。

上一次游泳應該是今年二月多吧,是在學校的體育課考試。那次我費力地來游了一趟來回,一方面是班上游得好的人不多,一方面是游得遠可以拿到高分,剛好可以補足我剛開學時翹課的分數,於是我游了來回,原本是只要游過去就算考試過關了。

本來游來回對我而言應該是輕而易舉的,沒想到那次考試卻游得我氣喘噓噓,一度想要直接就這麼站起來了,從水中就這麼站起來,讓腳尖輕輕地掂著地面,停止模仿青蛙的方式。不過最後還是咬緊牙關游完全程,畢竟那還沒到那種程度,只要再更進一步就會土崩瓦解的程度,離那種程度還差得遠了。

我站在池岸邊,看著晨曦灑落在水面的波光粼粼,消毒水的氣味混著一團乳臭未乾的陽光迎面而來,幾片落葉飄進池裡,在冰涼浮動的池水上載浮載沉。

清晨的游泳池裡已經有兩個泳客在了。一顆罩著黑色泳帽的頭顱在水道上緩緩前行,黑色泳帽時起時伏,像是鯊魚的背鰭,但真的開始這麼想的時候,卻反而顯得有點可笑。閃亮的水波跟著泳者的節奏在一旁打著輕快的節拍,那鯊魚想必也不是那麼可怕的。

另一位泳客是個老外,正在岸邊做著簡單的伸展操,等我從更衣室換上泳褲,回到池岸的時候,老外已經像條魚般在泳池裡悠游起來了。

實際上我也不過才游了三四趟而已,而我正坐在岸邊的椅子上曬著太陽,一邊看著村上春樹的【聽風的歌】。早晨的陽光暖烘烘的像張剛曬好的棉被,乾燥而且柔軟得舒適。我喜歡游完泳後曬太陽的感覺,如果不是游泳的話當然就是不喜歡曬太陽了,熱呼呼的夏天會弄得教人不舒服的一身黏膩的溼汗。但游泳後就不同了,它把一身的濕淋淋曬成舒服的乾爽,這種感覺比較像是如果帶了備份的衣服,你就會放肆地去淋場大雨是一樣的意思。

也就是在這麼舒服的時刻,人才會去注意到賞心悅目的事物。

我發現一雙好看的腳丫子,有著美好形狀的腳趾,不管是腳的大小或者是五趾排列的情形都精確得令人驚嘆,不會太過嬌小也不會大得粗魯,腳形是剛剛好的穠纖合度。

沒有上油的腳趾甲自然得像圖畫上準確的調色,而粉色的皮膚有如瑰玉般地潔淨無瑕。不管從任何角度觀賞,你都不得不承認,那確實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十隻腳趾。

我驚訝地盯著它們看了好一會兒,才發覺到自己眼神的冒犯,連忙托高拿在手上的書本蓋住那不斷向外跳躍的視線,一方面也為自己的失態覺得有些羞愧,於是又把書本拿高了一些,遮住整張臉。

那雙腳的主人是一個女孩子。方纔費了好一番工夫,硬是把牢牢釘在那雙腳丫子的視線給拔了起來,從她的雙腿、身軀,再移到她的臉。一個女孩子。

這女孩子稱不上漂亮,但也不能說是醜,應該算是很普通的那種類型。大概像是你坐在一台公車上,從新店開到羅斯福路,你從窗口望出去路上,看到的所有女人,再剔除掉那些你一輩子都不會記住她確實長什麼樣子的美女,而剩下來的應該就足夠說明了。

一雙美麗的腳是非常難得的。有些美女縱使長得再漂亮,腳丫子卻生得醜,或是大小不符比例,腳趾歪七扭八,長著一些細毛,看起來反而有點鄙俗。

比較令人費解的是,造物主何以如此惡作劇地,賜給了一個平凡的女人如此美妙的雙腳,但卻又來得如此契合,彷彿早已共同存在了幾萬年之久,反而一點也沒有給人突兀的感覺。

我立時想到的是,人魚公主用動人的歌聲和蛇髮女妖美杜莎換來的一雙腿,或許只有這樣的解釋才會比較貼切吧,我想。

正當我在想著她雙腳的事,把手上的書本緩緩放下的同時,我才發現到,她正在看著我。她坐在我右手邊不遠處的遮陽倚,穿著兩截式泳裝,她把雙腿併攏,舒服地收放在椅子上,露出漂亮的腳趾。她的腿上擺著一本打開的書,但她並沒有在讀,她此時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當發現到這個事實的時候,我們已經四目相對了三秒鐘。我看著她,一邊想著她的模樣,應該是多少歲數?二十歲?十八歲?不,看起來似乎更年輕。

彼此的眼神沉默了一會兒,這沉默教人尷尬。尷尬地令我一度想站起來直接跳進游泳池裡。我也曾經想到,也許她早已用歌聲和魔鬼做了交易,以致於她根本沒辦法說話?

她先打破了沉默。她開了口,不是自我介紹,也不是禮貌的招呼。

「你在看什麼?」她說。

「嗯?」

「問你在看什麼。」

「我、我沒有在看什麼阿。」我感覺到我的耳根子灼燒了起來。

「是村上春樹的吧?」

「阿?」

「問你的書阿。」

「哦。」我立時鬆了一口氣,耳朵的充血緩緩退去。

「你也是村上迷嗎?」

「哦,我不是。」

「只是隨便看看而已。」

「【聽風的歌】噢。很經典呢!」

「喔,沒錯。」

「我看的是【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哦。」她笑著把腿上那本書的封面朝我的方向晃了晃。

「哦,那本我確實也有讀過。」

「我記得好像是本滿A的書。沒記錯的話。」我搔搔頭髮。

「你是變態阿?這是我看的第三遍囉。」

「妳喜歡把書看好幾遍?」

「是阿,【挪威的森林】我也看了三遍。」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又從她的雙眼飄到了她美麗的雙腳。她的雙腳似乎有誘惑人心的魔力。

「你怎麼了?從剛才就一直盯著我的腳看。」她有點沒好氣地說

「妳剛才有發現到?」

「廢話!你也做得太明顯了吧。連變態也不會當嗎?」

「對不起。」

「你是因為不會當變態而跟我道歉嗎?」

「不是吧。」

「那為什麼道歉?」

「我想我忘記了。」

「我有點不想理你。」

她撇過頭,重新拿起腿上的書又開始讀。

「妳打算游到幾點?」

她繼續看書,並沒有搭理我的意思。

「妳聽過有一本書叫作【跪下來舔我的腳趾】嗎?」

她緩慢地抬起眼球,對我翻了一下眼,依舊是沉默不語。

「對不起。我想我不應該用那種眼神一直盯著妳看。抱歉我很不禮貌。」我妥協了。

「你才知道?」

「嗯。」

「我真的不喜歡那種奇怪的傢伙。」

「那妳還跟我聊天?」

「你是奇怪的傢伙?」

「是妳說的阿。」

「我又沒在說你。」

「是喔。」

我閤上書本,換了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坐著。

「九點吧。」

「嗯?」

「游到九點。」

「是嗎。」

「你要幹嘛?」

「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

「跟變態去安全嗎?」

「可能不是很安全喔。」

她笑了起來,跟著身體顫動,美麗的腳趾不自覺地輕輕伸展了一下。

「你很好笑喔。」

「你說,為什麼我應該跟一個不認識的人去吃飯呢?」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呢。」我聳聳肩。

她又笑了,接著故作神秘地吸了一大口氣,我甚至可以清楚看見她胸腔的起伏。

「你聽好哦,我呢,這麼說吧,可是一個很特殊的人喔。要怎麼說呢,我不是你想像中那種一般的女孩子喔,我這樣說你會不會比較瞭解我在說些什麼?」

「不明白。」

「也就是說我不是普通人,就連跟你比起來也是不一樣的人喔。」

「所以呢?」

「你想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

「妳可以說說看。」

「我是美國CTU派駐台灣的秘密情報人員,代號是史密斯,真實工作情形是絕對機密。」

「?」

「你不相信?」

「這麼說來傑克‧鮑爾是妳的同事囉?」

「阿,原來真的有這個東西就是了!」

她這次是大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差點連腿上的書都要滑落到地上,美麗的腳趾則是更放肆地完全伸展開來,翹起一個美好的弧度。

「你好好笑喔。」

「我確信我有點被妳搞糊塗了。」

「我是開玩笑的耶。」

「我想也是。」

「可是我說我是一個特殊的人,那是真的喔。但是我不能告訴你喔,如果真的說出來就一點也不算特別了,不是嗎?也就是說,那是我的秘密喔。」

「那妳為什麼告訴我這麼多?」

「不曉得耶,其實我平時不會這樣的,可能是我覺得你很有趣吧。」

「因為你覺得變態有趣嗎?」

「可能是你回答的話都讓我覺得你很欠揍吧。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耶,很少人會講話像
你這麼欠揍,但你又一副好像理所當然的無所謂,我就覺得好好笑。」

「我應該感到很高興了,是吧。」

我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她則是很有興趣似地直盯著我的臉瞧,讓我有一陣子差點忘了去注意她的腳趾。

「但是很抱歉喔,我可能得拒絕你了,這不是代表我討厭你還是什麼的喔,是有原因的,而且是真的沒辦法喔。」她睜大她的雙眼看著我,身體像是一隻貓咪似地蜷縮在她的遮陽椅上。

「嗯。」

「我等下還有工作得去做,所以囉。」

「什麼工作?」

「這是秘密的一部分。」

「哦。」

我從倚子上站了起來,身上的水漬已經被陽光蒸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給太陽放在蒸籠裡蒸出來的一身汗水。像是人的牙齒囓破薄薄的麵皮,露餡的湯包裡溫暖的湯汁像一條細流般舒暢地溢流。

「我想我得再下水去了。才游不過幾趟而已。」我對著她說。

「嗯。我不會等你喔。」說完,她自己笑了起來,拿起手上的書本繼續讀,模樣看起來不是很專心。

我戴上泳帽、蛙鏡,有點捨不得地把視線從她那完美的雙腳狠狠地移開,她似乎沒有發現我的掙扎。

我連續游了七八趟來回,藍色的池水像包圍著一種奇異的空間,空間裡有一種安靜的思考飄流著,耳朵只聽見池水流動,劃過耳際空洞的咕嚕迴聲。我滿腦子都是那美麗的雙腳,她笑的時候跟著亂翹的腳趾頭,來得如此動人可愛。一雙大眼像在白色牛奶中流動的黑色珍珠,曾幾何時連她的笑容都顯得迷人起來了?而我開始寧願相信她只是個對人類感到好奇的人魚公主。

我用雙手撐住池岸的地磚,帶著渾身上下整袋水爬出泳池。我甩甩身上的水滴,看向方才她坐著的那張遮陽椅,而那兒早已不見她的蹤影。我感到些許的後悔。

我甚至不曉得她叫什麼,我努力回想著我們的對話中是否曾有過她的名字的線索,是根本沒提過,又或者是我忘掉了?

我想著我該要怎麼稱呼她。該稱她作村上女孩,又或者是腳趾頭女孩呢?又或者還是24反恐女孩?

腳趾頭女孩吧。俗話說燈臺底下最黑暗,畢竟這個光芒太過,亮了一個地方,反而令其他的地方變得不是那麼顯眼。這樣的意義似乎也變得沒有這麼重要。而那確實是一個擁有絕世美麗雙腳的女孩。


游完泳後的臉被曬得紅通通的,正午太陽曝光得嚴重,陽光疲軟地癱倒在滾燙的柏油路面,晾曬過的黑影放肆地叫囂。我騎著單車在附近的小巷繞了一圈,接著又繞了第二圈,然後去7-11買了一罐FIN,我放棄了繞第三圈的主意。我掉頭騎回家去。

Hello,Tim

1.
tim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盤洋芋片,瓷盤子上鋪著兩張雕有花紋的白色餐巾紙,碰觸洋芋片的地方沾了一點淡粉色的油漬。他毫無表情地翻著手上的電影半月刊,似乎很專心地在讀著,但有的時候,他的神情卻又給人像在發呆的錯覺。

我安靜地喝著手中的啤酒,隨手翻了翻手邊的壹周刊,接著很有興趣地讀了幾則照片看起來很聳動的文章,我正在等著tim開口說話。

「嗯。」tim用鼻子吐出一個音。

「?」

「真是混蛋。」

「什麼?」

「沒什麼。」

tim連頭也沒抬。他繼續埋首在他的電影半月刊裡。

【海邊的卡夫卡】是家放音樂的酒吧咖啡店,位於羅斯福路台電大樓旁的巷子裡。這家店的老闆是1976樂團的主唱阿凱,我曾經在店裡看過他幾次,是個經常穿著levi's年仔褲,頂著一頭典型60年代標準搖滾樂迷厚重感髮型的男人。

我跟tim一整個夏天都混在【海邊的卡夫卡】。我們在那裡喝咖啡、喝啤酒、啃三明治,聽店裡面整櫃的CD唱片,還有擠滿整排書架的書。書架上有著很齊全的村上春樹。

tim沉默了好半响才又開口說話。這不過是他整個下午第二次和我交談。他是那種會忽然在某個時刻,劈哩啪啦跟你講一大堆話,但又會忽然在某個時間點靜止不動的那種人。

「你今年幾歲了?」

「十九歲。」

「問這幹嘛?」

tim到這個時候才終於把頭抬起來,他看著我,像在看池塘底下的金魚,沒有多餘的情緒。他閤上方才看了許久的電影半月刊,隨手扔在一旁。

「在想著一件事,你想聽嗎?」

「嗯。」我不置可否。

「你覺得一個人從九到零代表什麼意義?」

我稍微想了一會兒「看你要怎麼想。」

「就快要到一個界限了耶。所謂一個指標性的界限。」

「你是說二十歲?」

「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嗎?」

「這我倒沒想過。」

「這樣不行吧。你不覺得如果現在不去做點什麼,然後就渾噩地過了二十歲,接著再過幾年,有可能就得去當兵,然後結婚,才一轉眼這些事情馬上就會過去了喔。等到那時候在回頭看,這幾十年就只不過是平凡地在過日子唷。」

「有什麼打算嗎?」我搖搖手上的啤酒瓶,看著一團向上衝刺的泡泡,在酒瓶裡浮了一圈白色的泡沫。

「現在還不算。可是如果現在不這樣想的話,你知道時間很快就過了喔,二十歲要的可不只是一場生日party那麼簡單而已喔。」

「嗯。說起來倒真是,不做點什麼不行。」我點點頭。

「但要做些什麼,想過嗎?」

「想是想過。」tim詭異地笑了一下。

「是什麼?」

tim又變回他那一貫的面無表情,他的雙手神經質地把玩著桌子上那座立著【畢卡索與莫迪利亞尼】電影明信片的透明塑膠框,好一會兒他的表情像是欲言又止,吐出那幾個字彷彿是一件連呼吸都會變得很困難的事。他又不說話了。

「怎麼啦?」

「像是在說夢話,不過事實上我有夢想阿。」tim像是突然想到他應該要如何表達自己想說的話。

「我想我大概知道。」我灌了一口啤酒。

「嗯。」

「二十歲代表什麼意義?你知道嗎,那表示我們再也不能說蠢話、做傻事,或是懷抱夢想,像是從前那個樣子了喔。」

「聽起來還頗無奈的。」我一口喝乾手上剩下的啤酒。

「這個時代還沒改變過,不是嗎?至少現在還不會。」

「我會希望在這個界限之前,去做一件事,來證明這些年來不是白活,懂我的意思嗎?去做一件大事,有更多人受到影響,才能知道自己是確實存在的,不是可有可無,要讓很多很多的人都知道。才是人存在這個世界的意義。」

我沉默著,沒有再說話。店裡正放著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曲,我嗅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氣息。我不知道tim這個人的話是否只能聽聽就算了,但他確實不是一個能用一般的尺度測量出他的深度的那種人。像是望井底深處丟出一顆小石子,墬入黑色的漩渦,很久很久之後,無止息的,卻沒有聽見落水的噗通聲。

「......意義。」tim的嘴裡還在念著。


有時候我會覺得tim的想法很奇怪,不只是說他這個人而已。tim和我是高中同學,我們相識於三年前的夏天。

我跟他打了一架,是狠狠地打了一架那種,他的鼻孔冒出紅色的液體,血液滑落到他的嘴角。我們被多事的同學拉扯開來,他看著我的時候,臉上那種忿恨表情,像是非要將我撕成碎片不可了。

tim的鼻血給了我勝利的優越感,我心裡想著,下次非把你鼻樑打斷不可。他當時一定也是這麼想著。

「真是混蛋!」tim忿恨地咕噥著。他吸了一大口手中的香菸。

為什麼打架的原因我早已想不起來了,那不過是一個可以讓人忘記的程度的原因罷了。很多人做一些事是不需要原因的,更何況兩個毛頭小子。

我接過他手中的香菸,熟練的食指輕輕觸點菸頭,菸灰飄落,放上黝暗的嘴唇,跟著吸了一大口。不打不相識?還真是老套。tim對著我如是說,我們正蹲在通往學校後山的隱蔽處,兩個人分享一根快燒完的香菸。

「喂!」tim說。

「嗯?」

「以後長大想幹嘛?」

「還沒想過呀。」

「哇操,這是抽菸的人該說的話嗎?」

我隔著煙霧看著tim的眼睛,看起來不像是真實的,他的眼神總給人呆滯的感覺,是二手菸的關係嗎?我對著他笑。

「我想做一些特別的事。怎樣都好,只要夠特別。」tim把菸要了回去,急著抽了一口。

「哦?」

「想要寫個小說,或者是拍個電影什麼的。或者是寫歌也不錯。只要是可以讓很多人都知道那種。」

「你想過要做什麼題目嗎?不管是寫小說還是拍電影,總有什麼腳本之類的?」

「沒有。想都沒想過。」

「......。」

「嘿,我聽人家說過棒球比賽就像是沒有腳本的戲劇哦!」

「棒球比賽?」

「是呀,棒球比賽。」tim如是說著。





tim高中畢業以後去讀了南部某技術學院,我則是上了台北的私立大學。tim念的是傳播,不過才念沒多久就休學跑回台北來了,他回來的那幾天,我們在酒吧裡整夜喝著啤酒聊到天亮。

「那裡悶得很呢!不是我的調。」tim說。

「還是台北有趣多了。」tim抬頭從窗戶看了一會兒台北第一高樓。我似乎聞到一絲說謊的氣味。不是犯罪的那種惡臭,很難形容那種味道,只是隱約感覺到不是那麼流暢什麼的,像是讓魚骨頭給梗到似的。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寫壞的稿子,你明白嗎?寫壞了,失敗的文章,被揉成一團紙團,揉一揉接著扔進垃圾筒裡。」

「家裡人沒說什麼?」

「不在台灣,每個月匯錢來。」

「有什麼打算沒有?」

「還不算。最近會跟一個老師去拍點東西,要自己繳學費。」tim摸摸下巴,那裡長著硬硬的鬍渣。

那是在2006年的冬天,在那之後我們各自忙自己的事,大學搞了一大堆活動什麼的,就是忙的沒什麼時間,現在仔細想一想,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若真要說做了什麼有意義的事自然會想起來,不過我倒是什麼都沒想到。

一直要到今年的夏天我跟tim才又重新湊在一起,我們成天混在【海邊的卡夫卡】,聊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而時代的巨輪仍然沒有轉動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至少這種力量還不足以推動齒輪。世界是在改變中,那也不過是油價持續飆漲、地球不斷暖化罷了,那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們還是照樣喝啤酒,照樣讀書,照樣看電影;馬也照跑,舞也照跳,在那當下,我們惟一不願面對的真相,也只有自己的心罷了。

2007年8月1日 星期三

資本主義的垃圾:沒有錢什麼都免談


Reprise:不是故事而是詩,搖滾詩

Erik和Phliip,兩個熱愛寫作,夢想成為作家的大男孩。他們一同投稿自己的作品;Philip被錄取,從此在文壇上一炮而紅,Erik卻失望地發現,自己並沒有寫作的天份,他被拒絕了。

Philip事業成功,和女友Kari在巴黎陷入熱戀,但突如其來的美好成就與愛情卻令得他迷惘和茫然,無法承受的壓力致使他精神崩潰,更被迫失去了Kari,他不斷地嘗試找尋回到過去的力量;而Erik則持續堅持寫作,終於獲得出書的機會,更在偶然的機緣下得到大師的提點,出國流浪,重新給了自己的作品新的力量。
電影用冷冽的快節奏剪接,配上旁白的發聲,作了一個幌子,把觀眾丟進敘事的剪影中;就像是整個故事給人的感覺,迷戀的青春,一切都是那麼混亂而模糊不清。當你腦中急著回想方纔快速的敘事時,才發現上了當,大量的像是撕裂後再重複的畫面,象徵著對年輕生命的夢想再一次的嘗試。也就是整首搖滾樂詩之所以Reprise,關於愛情的態度、寫作的熱誠與友情,所謂的生活意義重新地探尋。


我喜歡那個五個大男孩,那五個最幼稚的傢伙。特別是「就憑你那希特勒的髮型」的Lars。
飾演Kari的女主角Viktoria Winge被譽為擁有北國最甜美的笑容,一種獨特的氣質和漂亮的臉蛋,連我這個小弟都覺得,嗯嗯。
而飾演Philip的Anders Danielsen Lie經常性恍惚的微笑,倒數時透露出的迷幻氣息,更能令人感受到迷死人的魔力,好個光頭佬。



訂機票,我們去巴黎,回到我們相遇的原點。


「為什麼你認為我應該會想去呢?」

「我可能會不想去或者還有別的事什麼的阿。」


「10.9.8.7.6.......。」


Kari用彎曲著食指和中指捏住Philip的鼻子「不要再倒數了!」

---OVER---

2007年7月16日 星期一

人間包偶戲院"La Llorona: The Weeping Woman"

各位大人們, 早早把你的孩子送上床吧, 這是一場你從沒見過的偶戲.
Okay, parents--put the kids to bed. PG time is over. It's a puppet show like no other puppet show you've ever seen:

哭泣的女人 "La Llorona: The Weeping Woman"

結合墨西哥歷史文化與鬼故事的黑色喜劇.
Part Weird Mexican Ghost Story. Part historical black comedy.

一場愛的悲劇, 一個古老永恆的詛咒, 這一切, 是由西班牙大舉進軍殖民墨西哥所引起的.
A tragic tale of love, loss and eternal damnation, set against the backdrop of the Spanish conquest of Mexico.

在此要對保守又傳統的父母們提出警告:
以人間包的立場我們覺得這齣戲是適合全齡觀賞.不過再這齣戲裡包含了人偶暴力,人偶殺戮,人偶強暴,血腥,嘔吐.對墨西哥原住民文化的摧毀,還有說話不乾淨的豬.
We, the puppeteers of Ren Jian Bao feel this show is pretty okay for kids of all ages. But be forewarned: This show contains scenes of puppet on puppet violence, puppet murder, puppet rape, blood, puke, the destruction of proud indigenous cultures, and a potty-mouthed pig.

這場表演將由西班牙文,中文,與英文共同呈現, 只要你懂其中一種, 就可以懂全部.
This show is presented in Spanish, Chinese and English. If you speak any one of those languages this show is for you.

我們還有一人樂隊挑梁演出, 獨家運用14種樂器, 光是看他也很有趣:)
And our 14-piece one-man band is not to be missed. Seeing Kevin play the drums with his feet is already worth the price of admission.

演員/cast: Adam Ende.Tomas Edgar Luna Lopez,XiaoMo/但唐謨,YuChen/禹辰
樂手/musician: Kevin.
製作/Produce: 人間包偶戲院/RenjianBao Puppet theater


Cabron:「我要妳給我一個最屈辱的吻,」Cabron一把捉過la llorona的頭,壓在人偶胯下「親我的老二吧!哈哈哈哈哈!」


在看過這場戲之前,應該說是更久之前,我壓根沒聽過「人間包偶戲院」這個劇團,當然更遑論看過他們的表演了。大約是在一個多月前吧,我在網站上看到他們的表演訊息,在看過表演訊息和劇情的簡介之後,就對他們的偶戲感到挺好奇的,不過那時候離正式演出還有一段時日,後來也就沒放在心上。

考完試之後,閒了幾天,偶然地又看到他們即將要演出的公告,於是前幾天我就去看了演出,從認識這個劇團到去看他們的戲也不過才短短一個月。

從他們的相關網站得知,「人間包偶戲院」是今年三月才落腳台北縣汐止的新實驗劇場,成員來自美國、墨西哥和台灣。

我去看的這齣戲叫做【哭泣的女人】("La Llorona: The Weeping Woman"),是有關西班牙征服者入侵墨西哥阿茲提克王朝的故事。如果要我為這齣戲下一個見解的話,我會覺得,沒錯,這是一場惡搞黑色幽默的喜劇。說是喜劇,喜劇指的當然不是戲劇本身的故事,沒有人會認為這個故事是和樂歡喜的。

無庸置疑地,它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但在團員拚命的惡搞下,黑色幽默反倒成了主軸,一場戲下來,整場觀眾不知道哄堂大笑了幾次。所謂黑色喜劇指的是,將死亡、變態和宗教,或者是帶有諷刺性的,普遍人們以為是悲劇的結果,加以翻玩的表演類型。

團員的表演自然是相當精湛,表演的功力也非常高超,只是我覺得比較遺憾的部分是,戲劇表演太快了,劇情也太短了些,整個演出不到一個小時,使得劇情顯得過於單純而缺乏轉折。

因為我對這個劇團了解不多,也不知道什麼樣的信念才是他們表演的宗旨,所以如果他們的演出是走純粹惡搞娛樂的歡樂路線,那其實也算是成功的。但是如果他們的表演還寓有其他的精神,或者是更深的意義要表達的話,我會覺得反而沒有突顯他們的靈魂所在何處。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眼拙腦殘,沒有看清楚啦。

即使如此,他們的配樂卻是相當精彩,穿插在其中的配樂,隨著劇情緩緩流動,是整齣戲相當有可看性的部分。配樂是由一人樂隊擔綱演出,這個人的面前放滿琳琅滿目的樂器,看過的、沒看過的,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都由他一人操刀,相當厲害。

看他時而彈奏吉他,時而吹奏一支木製的短管,奏起南美印地安風情的音樂,舒服得讓人有沐浴其中的錯覺。更有一幕他是吹著一支超大型的長木管,他的嘴對著吹氣口,長管的另一頭則是撐著地面,整條管比人的大腿還要粗勒,看他表演也相當有趣。

在劇情轉折處,他會單獨彈奏吉他,邊彈邊唱出一曲拉丁風味的哀傷小調,他的嗓音清徹而低沉。像是從前歐洲流連於大街上的吟遊詩人,彈著一具手風琴,唱著一首關於不祥的神秘預言的民謠。


「人間包偶戲院」近期的表演行程已經告一段落,據說他們之後將準備南遷台南,還有團員準備待產、結婚、處理簽證等人生重大事宜,等到全部處理完才會有新作推出。希望這個新劇團未來能夠創作出更有他們精神,也更精彩的偶戲。雖然我不知道將來還會不會再去看他們的演出。

2007年7月13日 星期五

大德歌

半夜裡突然下起大雨。

為什麼這時候會下雨呢?我疑惑地想著。

我聽著大雨撞擊窗戶、遮雨棚的巨大聲響,我想起關漢卿的【大德歌】。有在讀國文果然不一樣。

也許是下午那杯淋上鮮奶油的維也納咖啡在腦子裡作祟,也或許是惱人的雨聲硬是頑皮地搔抓人的敏感神經,總而言之,我又從床上爬了起來。翻了幾頁正在閱讀的小說,沒看多少,又被莫名其妙的思緒給牽引住,對著書上的鉛字發起呆來。

我想了一些在我看來是可怕的,只是我不太想去面對的事情。日子每燃燒掉一張,我的神經就又繃緊一次;不可否認的,我很害怕,即使我裝作若無其事。

我想像著那天,我究竟會興奮地手舞足蹈,看著電腦螢幕拉弓慶賀,抑或是失望地咬緊下唇,坐在電腦桌前不發一語?

等待結果這回事,永遠比即將參加比賽要難熬過好幾倍。

能怎麼辦呢?說著說著,這雨倒是停了。我又滾回去,繼續未完的小說。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點想去坐貓纜。


【大德歌】  關漢卿
  
  
風飄飄,雨瀟瀟,便做陳摶也睡不著,

懊惱傷懷抱,撲簌簌淚點拋,
  
秋蟬兒噪罷寒蛩兒叫,
  
淅零零細雨打芭蕉。

2007年6月29日 星期五

明白

生命中所不能割捨?我問。

關於一個人與另一個人。關於靈魂。

是不是真的有所謂沒有辦法失去的東西?

這是當然。你答道。

像是親人,像是父母,或者是,某些朋友?

即使我仍然厭惡他?

即使如此。你說。

那失去又是什麼呢?什麼樣的影響?

失去體貼、關心,又或是某種關係?

這恐怕難以界定。看這個人在你心中,是什麼樣的地位。

那為什麼非得不能失去?

因為是你眼中最珍貴的東西,不是嗎?你不是這麼說過的嗎?你說。

You are an apple of my eye.

哼。我覺得好笑。感覺份外諷刺。


一個靈魂很難進入另一個靈魂,靈魂只能短暫接觸。陳玉慧說。
我不自覺地已經讓你成為我故事中的靈魂人物,你不知道我做了選擇。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我還是不能瞭解為什麼會有非得不能失去?我又問。

因為在你的故事中,這兩個世界有了聯繫。

聯繫?

你為什麼想學電影?你問。

因為,我喜歡看電影。

不全然是這樣?你挑了眉。

我記得侯導曾說的:生命中有許多吉光片羽,無從名之,難以歸類,也不能構成什麼 重要意義,但它們就是在我心中縈繞不去。
我稱它們是——最好的時光。最好,不是因為最好所以我們眷戀不已,而是倒過來,是因為永遠失落了,我們只能用懷念召喚。

我想,這應該是一個原因。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那你該學的是紀錄片。你笑著說。


或許是因為,有太多的回憶,有些事,才變得難以割捨。我說。我是指畫面。

或許連文字都沒有辦法表達,腦袋裡的畫面有多珍貴。

回憶這東西,很妙。你說。像個鏡頭。

如果不是因為回憶,人的心也許就不容易受傷。
回憶是個磨砂的放大鏡,美麗的,會更加美得無法捉摸;而可怕的,卻益發猙獰,且猙獰得不可追究。

呵,傷心咖啡店之歌?我笑了。

但我常搞不懂她書裡想表達的真理。

你說朱少麟?

嗯。

每個人都是被回憶所羈絆,只是多或少,深或淺的問題。你說。


離題了,還是一樣,為什麼非得不能失去?我問。

你不是已經得到解答了?你說。

唔。

不是不能,而是根本沒辦法。

即使現在怨也好,發怒也好。你說。

那寧我可忘掉這些回憶,反正再怎麼努力,它終究已經沒有結局了。
這故事已經被罷寫了。

那電影呢?你問。

靈魂已經不在了,談什麼電影。

你的目的只有這樣?

說不定是,說不定不是。


那靈魂上哪去了?

去到別的地方了,或著進入另一個了吧。而且我不想看到這些劇情上演,它會令我心痛。

那它也再也割捨不掉了,不是嗎?


我沉默。


這劇情寫了多久?你問。

兩年吧,或者更短。


蠢人經常做蠢事。你說。


我憑什麼呢?我努力在改變這個角色。
但我現在再也不想再看到另一個,至少現在不想。

所以你在發怒?

不可能不生氣,如果你以為我是完人。

很多事情是可有可無,今天我可以任意做一些什麼事,明天我可以任意拋棄什麼事。


但現在為什麼不一樣?

但她不是。我是指電影。


我前幾天突然心痛得不得了,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心痛,是真的會痛,擠壓的那種。

嗯?

幾乎想去看醫生,但我沒有。

我自己想像我跳上公車然後跑到萬芳醫院掛急診的情形。

醫生:你哪裡不舒服?
我指著左胸:我的心臟在痛。
醫生拿出聽診器,對著我的胸口仔細聽了一會兒,接著面無表情地收起聽診器。
醫生:你沒事了,可以走了。
那我走了,說完我就站起來推門走了,門也沒帶上。

我坐公車回到家,我躺回自己床上。

許久,我才猛地發現,不對阿,我的心還痛著呢。

這聽起來跟你說的電影無關。你說。

這我跟我說的電影無關。


那為什麼不能失去?她在你心目中是什麼地位?你反問我。

說了那麼久,還是回到根本。


我怔了一下,沉默了半响。



生命中所不能割捨。我說。


(Photo by (c)Tomo.Yun )

2007年6月23日 星期六

妳的樣子

台北電影節的第二天,才剛到下午1點,中山堂外面擠滿了排隊的人潮,不太熟悉路況還奔波了一陣才趕到現場,人多得讓我有點嚇了一跳。

起初我還以為是在排隊買門票,心想完了,早知道應該先買預售票的,這樣一來搞不好看不到一點半的這場了。我看了一下時間,1點10分,再瞥了一眼隊伍的長度,很長。

後來才搞清楚原來是排隊等待入場的隊伍,因為門票不劃位,可能是想提早到場搶好位置吧;而售票口那還不超過十個人,才一會兒就買到了票,原本還很擔心這麼多人,怕票已經賣完了,還好因為中山堂還滿大的,在入場之後才發現其實位置還算滿空的,原木色木質的椅背令我一度有錯覺它坐起來會很不舒服,顯然是我多想,那不過是有著木質外觀包覆著舒適的軟椅墊。

關於這部電影,最貼切的描述是,嘆息,無奈的嘆息。
或許無奈的份量比傷感還要更多,無可奈何,必須眼睜睜地看著可怕的疾病侵蝕掉,那所謂的一點一滴,而事實上卻又完好無缺地存在的那一部分。
當所愛的人眼中,再也看不見那顆甜美的蘋果,你無力阻止,卻也無從出力。
當葛蘭特的眼神透露出無止盡的悲傷與不解時,在愛人的記憶變的陌生而客觀,
在所有的記憶被消滅或被改變,愛情的樣貌卻變成了最無奈與悲傷的存在。

葛蘭特說:我不會離開我的妻子
但失去記憶的妻子早已在療養院中成為另外一個人的情人。

而那是多麼的可怕,你又能做些什麼呢?讓她優雅地離去?
讓我優雅地離去吧!菲歐娜住進療養院前是這麼說的。GO NOW! I LOVE YOU. GO NOW!

愛人和記憶不是分離的,是只有某些人,某些事,才能製造出來的,才能相互擁有的。
因為我們愛一個人,所以愛他的記憶。


妳的樣子 AWAY FROM HER
莎拉波莉 Sarah POLLEY
2006 Canada 35mm Color 110mins
參展/得獎紀錄 2006多倫多電影節、2007日舞影展、2007柏林影展
映演時間/場地

當年華老去,愛情會以什麼樣的面孔,留在我們的記憶裡?葛蘭特和費歐娜結縭五十年,相愛甚深,但阿茲海默症卻開始無情地侵蝕著費歐娜的記憶。當情況惡化,她決定住進療養院。三十天過去,記憶歸零,相愛一輩子的丈夫,竟成了陌生人…。這令人心碎的轉變,讓葛蘭特面臨了關於愛、關於包容的課題。年僅29 歲的女演員莎拉波莉初執導筒之作,將夫妻間真摯的情感刻劃得細膩動人。英國傳奇女星茱莉克里斯帝渾然天成的演技,更為全片增添了無盡詩意。

2007年6月10日 星期日

回憶一小段

「喂,我覺得你感覺很像一個明星耶」她忽然冒了一句。

「像誰阿?」我隨口回答。

「嗯,我一時也想不起來耶,就覺得很像。」

「是嗎?周杰倫嗎?」

「才不是啦!」

「那是誰阿?」

「就說我想不起來阿。」

「不會是九孔吧?」

她笑了起來「對阿,對阿,真的還滿像的!」

「媽的,說我像九孔!」我不爽。

「那是你自己說的耶!」

「好啦好啦,那我們到底要去哪裡阿?這裡哪裡比較熱鬧?」我要回歸正題。

「我們可以去西門町逛逛吧。」

「是嗎,有點遠吧,來得及嗎?」

「還有板橋後車站那邊也很多店。」

「是喔,那去西門町好了。」

「可是有點遠了耶。」

「是這樣,那妳說阿。」

「其實我現在有點想回家睡覺耶。」

「什麼阿,那我怎麼辦阿,我要去那阿?真是的。」

「沒有啦,開玩笑啦。」

天氣已經很冷了。

如果要我描述那個寒冷的下雨天,我會說那是我第一次對下著大雨的天空帶著好奇的新鮮感,是一種有點羞怯的新鮮。

那把假裝客氣從7-11買來的傘被寒冷的溫度給冷落在一旁。剛開始只是不想帶著一副就想跟人家一起撐傘的模樣,才花了六十元去買那把傘的,但很顯然我是紳士過了頭,你能想像兩顆香菇一起撿掉在地上的錢嗎?不能阿。撐個兩把傘還能走作伙嗎?

最後兩個人終究還是得同撐一把傘,當然不會有什麼我從此愛上下雨天的鬼話。不過感覺確實很好。

她帶著我到處逛,畢竟這不是我的地盤,總要有個嚮導,我記得好像是在府中捷運站附近。府中站嗎?對了,我們還去吃了義大利麵,去了一家很有趣的店,店的名字就叫作「府中棧」,連取個店名都偷懶,是方便記嗎?

走進去裡頭是一家麵包店,經過一整排打著黃燈的麵包櫃,正覺得奇怪,才發現原來後面有扇門,藏了一家義麵店,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明明是中午時段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偌大的店裡只有我們兩個。是一間裝潢精緻感覺很有格調的店,通常菜單都會讓你驚嚇一下那種。
忽然讓我想到「最佳損友闖情關」這部片某段情節。

「阿!我想起來你像誰了!」她高興地說。

「像誰?」真無奈。

「像我們老闆的哥哥。」

「像妳們老闆的哥哥?」我沒好氣地重複了一次。

「對阿!」她說。

「什麼像妳們老闆的哥哥阿,什麼東西阿?」我應該高興還是難過阿。

「哎唷,我們老闆的哥哥很帥耶!」

「是這樣嗎?」我應該寬慰一下了,是吧。

「而且他很有錢喔,他是設計收銀機軟體的。」

「哦。」我想到了麥當勞的收銀機,這確實有賺頭。

我們正在排隊等待入場,她又跟我說了一段「她們老闆的哥哥」的愛情故事。

2007年6月6日 星期三

Linda!Linda!Linda!


看完【琳達!琳達!】,除了女主角淳樸的歌聲憾動人心之外,更細膩的情緒倒讓我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也是一部日本片,妻夫木聰主演的【水男孩】。

同樣都是為了學校「文化祭」的演出,在期限交迫的情況下奮力一搏,進而擦出永難磨滅的記憶花火。全心投入一件事,努力不懈將它完成,這種感動也讓我回想起三月初的啦啦隊比賽,只有親身體驗的完成方式才能明白所謂之中價值的瘋狂。也不過只是想為青春留下點什麼的證明。

【水男孩】比較有趣的地方是劇情整個很KUSO,比較算是符合精神的搞笑:男子高校的游泳隊新來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老師,才上任第一天,瀕臨倒社的游泳隊突然間人滿為患,在女老師開心地表示她是專門教水上芭蕾的那刻也一轟而散。只留下原本的老社員主角和幾個怪咖五個人。

女老師很感動地決定,學校文化祭當天就要表演水上芭蕾,連五人海報都做出來了,沒想到隔天女老師突然表示,自己經檢查後發現已懷孕三個月,要請產假回家待產,「加油了!到時候我會來看你們表現的!拜拜!」坐著老公的敞篷車一溜煙就消失了,留下了傻眼的五個人。

為了不被別人看笑話,五個男孩開始了難以置信而且搞笑的水上芭蕾之旅,簡直就是青春無敵的代表作。

【琳達!琳達!】的感覺是比較貼近真實。芝崎高校的一個女子樂團在學校文化祭前幾天因為團員受傷和紛爭面臨解散的危機。為了能繼續在文化祭中演出,必須重新練習新的曲目並尋找新的主唱。
在陰錯陽差之下,竟然找了韓國的留學生宋同學,準備演唱八零年代日本天團BlueHeart的成名曲LindaLindaLinda。

電影記錄了四個女主角沒日沒夜的苦練,衍生出的微妙情感。在文化祭之前,都著重在記錄這些奮鬥過程的情形,用零碎的小事來堆砌出整個情節,用段落式的片段拼湊出的搖滾樂章。

我特別喜歡用貼近現實面的細節表現的這種手法,即使我不是一個喜歡瑣碎的人。
看重細節吧。這部片中間如果不仔細去看的話,其實很容易就睡著了,雖然也有搞笑的橋段(宋同學真的很有趣),但比較偏向沉悶,就是我所說的真實的感覺吧。看似平凡簡單,卻自然得鏗鏘有力。

最後的文化祭在突如其來的大雨和烏龍交錯下,一次跰出所有的活力與熱血,有一種令人在昏睡中驟然驚醒的錯覺,跟著音樂跳上跳下的驚喜,像是海頓惡作劇的交響曲,卻的的確確震撼人心。

在女主角的最後一首給這個狗屁世界的歌聲中,聽到結束,跑完所有的字幕,才散場。

2007年6月2日 星期六

##

從小就是怕菸味,除了怕菸味的嗆之外,等到再長大一點,變成是怕死。所以討厭菸味,愈來愈多的原因是倒楣地比吸菸者多出幾倍的機率罹癌。

從嘴裡吐出冷卻掉煙圈,事實上內裡卻炙熱燃燒著一些廢物,心臟也一併在燃燒著本質上有點轉變的廢物,反倒只是不願意相信某些事的証明罷了

而最後還是吸菸了。

其實也沒有這麼重要,時間點也沒有這麼重要, 也不能說就是不怕死了,只是我相信,如果一直不接受某些東西的話,身體某些地方恐怕就無法適應。

如果不接受煙味就不能成為一個健全的大人喔,我對自己說。

之後的我們開始幻想,幻想那些電影,幻想一間煙霧瀰漫的戲院,正足以遮掩你,遮掩你的臉孔,遮掩你的眼神,最後隱藏你的幻想,像我們幻想的那些女人的裸體。

重複又循環,在同一個夜晚打轉,一直要等到天空又變回低調的淺藍,電影又重新上演,才點著香菸,不抽,就只是放在眼前。

等到煙頭燒盡了,等到天一亮,還是得找點事情做。

2007年4月10日 星期二

你的微笑像朵花

翹掉無聊的歷史課吧,反正又不點名,他心想著;想著那些似乎理所當然而不是該不該的所謂抉擇,事實是這樣,他清楚明白,根本沒有所謂抉擇這回事,意志是怎麼說的?只有想或不想。而他很想。

看著左手腕上的錶,時針快要逼近兩點,時間差不多了,他等待著什麼,他不斷地從袋裡掏出手機盯著看,他怕自己一時的疏忽會漏失了什麼。而他開始有點坐立難安。

從窗口望出去是萬里無雲的晴朗,就如同平常一樣,三三兩兩的人群在路上走著,或坐或站天或發呆,平靜得反而令心情忐忑不安。

一陣詭異的震動聲響從他牛仔褲的後口袋緩慢地爬行出來,打來了,他趕緊伸手去接。

「喂?」

「喂,你在哪?」

「喔,我在圖書館。」

「喔,好,我去找你。」

「好,掰掰。」



等待要到三點四十分的七八節通識課,兩個人沒有目的地在校園裡閒晃著,那是有著陽光很舒服的午後。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吧。」她說。

「那不如就坐那吧。」他指著草地上一顆大樹下類似涼亭的木製桌椅。

「不要,我不喜歡坐在野外,我怕有蟲。」

「那請問哪裡有室內可以坐阿?」

「反正我們再走嘛。」

「喔,隨便阿。」


他們坐在管院前那排停滿腳踏車旁有遮雨蓋的長椅上,隨便聊著天;他調皮地一邊用左腳的鞋子推著她的右腳,鬧著勾起她的右腳搖來搖去,一邊和她說著話。

他看著她漂亮的臉龐,腦袋一時突然湧進很多很多形容詞,卻要抓不好怎樣正確的詞彙,而陽光弄得他很舒服,和她坐在一起的感覺是柔軟。

他想起一首歌,叫作「妳的微笑像朵花」,他不記得歌詞是什麼了,他只記得那是種很春天的感覺,在活潑的曲調中跳躍。

像是裝滿氣泡的碳酸飲料,俏皮地在空氣中打滾,一次就想灌光的美妙,他的臉龐面紅耳赤。


是這麼唱的吧:

你知嗎﹖
你最迷人是你回望那帶笑眼神。
那刻已被你迷魂,為了你甘願受困。
可惜我另有愛人,實在讓我最頭暈,怎可以共你蜜運﹖
望你可給我熱吻。

願明日能再見,你迷人的嘴臉,我現時就要叫,想起你就要跳。

2007年2月18日 星期日

傾聽是惟一的活路

槍口朝下,遠距離步槍的雄性精液,巧妙得如同嬉戲,惡作劇那顆子彈貫穿了天大玩笑;這把槍這顆子彈是關鍵,牽扯的四段故事被交纏在一起,摩洛哥、墨西哥、日本。而電影簡介裡所說的突尼西亞,我不知道在哪個橋段。

一對摩洛哥的牧羊人兄弟打賭父親新買來射殺土狼的步槍,是否真如賣槍人所說的遠距射程。想不到這恐怖的賭約釀成了一場大災難,當意氣的槍口對準了山下那輛滿載外國遊客的巴士。

這個畫面應該配上一段急劇而震撼的鼓曲,而換鏡般快速交錯播放四段悲劇起始;一對在摩洛哥旅遊,感情不睦的美國夫婦,因為妻子意外中槍苦等不到救援而瀕臨崩潰;美國當局誤解讀為恐怖攻擊,阻止了摩洛哥的救護車,造成了國際糾紛;因為槍擊事件的延誤,在美國的家墨西哥褓姆不得已只好將夫婦的一對兒女帶去墨西哥參加兒子的婚禮,匆忙趕回在回程時被美國警方當作是偷渡客而迷失在沙漠中;而那把槍的主人,一個忙碌的日本商人,他有一個聽障的女兒,因為母親的自殺悲劇,無聲的幻覺世界與叛逆孤寂,和父親有著嚴重的隔閡。

電影中並沒有透露出具體的說法,這件事應該怎麼樣或非得要怎麼做。它用四段交織的悲劇,和故事中處處可見的摩擦與衝突,偏見與傲慢突顯出了世人的盲點,一個清晰的主題。
不僅僅是語言障礙,更深切的是文化偏見和歧視、心靈的疏離;事實上,聽得到或聽不到是兩回事,但聽得到卻聽不懂或不想聽,又是另一回事,聽得懂又或是聽不懂?

看完這部電影,感覺是,那種,天阿!的感覺。雖然一開始就知道它要説的,它想說的道理是什麼,但不自覺還是會被跳躍交纏的緊湊劇情所吸引,跟著為這段悲傷故事的人物悲傷。

墨西哥保姆和兩個小孩那段是我覺得最感傷的情節,心中有說不出的不捨。當她們迷失在沙漠中時,她身上穿的那件,前一天兒子婚禮上的紅色禮服,在沙漠盲目地流徙,背後拉鍊頭都綻開了,喜氣洋洋的衣服沾滿汙垢,像在嘲弄這場諷刺的惡作劇。

而且可惡的美國人,連解釋都不聽;當她一把鼻涕一眼淚地訴說從小照顧兩個孩子長大,生活的一切都在美國時,真的覺得好難過,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是把她驅逐出境,趕回墨西哥了。當她和來接她的兒子擁抱時,我都快哭了,她還穿著那件紅色禮服。


毫無疑問的,這部電影是去年看過最好看的電影。【靈魂的重量】【愛情是狗娘】墨西哥導演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的最新力作。

火線交錯的原名是Babel,借用聖經The Tower of Babel的故事。很多人不知道巴別塔的典故,所以在這裡解釋一下。Babel來自聖經中『巴別塔』故事:一群人類想要蓋一座通往上天的塔,以證命人類的無所不能,上帝知道後,便將這些人類分送於世界各地,分化人類們的語言,於是這些人類們無法交流,最後築塔的夢想成為幻影,而人類們也從此不再溝通、交談與傾聽……。

這也是這部電影所寄寓的意義,只有傾聽,才能生存。雖說導演的野心很大,企圖把這個故事營造出蝴蝶效應的氛圍,但事實上,日本的故事幾乎完全獨立,沒有跟其他地方有太大接軌,是比較令人納悶的地方。故事裡隱藏了很多線索在對話中,導演把許多真相都藏在對白裡頭,給了觀眾很大的想像空間。